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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宇,《凤凰周刊》首席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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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钢事变(下)  

2009-09-21 23:07:03|  分类: 《凤凰周刊》稿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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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怒火”

  2005年之前,通钢集团的工人梁老五月薪最高拿到过2400元。重组之后逐年下降,直至现在的1200元。

  收入直线下降,或许因为不尽如人意的经营业绩。但让工人们愤怒的是,“领导们全都一夜暴富了起来”。

  工商资料显示,200512月底,以孙玉斌为代表的通钢集团管理层,被吉林省国资委赋予9990万元奖励。这些奖励作为2.57%的股份直接计入重组后的通钢集团注册资本。

  上述方案中,职工则没有任何股份。

  如果严格按照国资委的文件,上述奖励需要经过通钢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形成决议后,报省国资委备案。但这一“高层吃肉,工人没汤喝”的分肥方式,显然没有经过职代会审议。以至于不论是梁老五,还是退休工人代表,对此都不甚了解。

  不仅如此,重组后,工人们觉得领导们都“富了起来”,就连车间主任,买车的也多了起来,这在以前,是极为罕见的。

  建龙集团进入后,带来了民企先进的“三级管理制度”,相应设立了一级管、二级管、三级管。他们和原有的管理者一起,成为拿高薪者。

  2008年底,梁老五被厂里以“减员增效”为由通知回家歇着,何时上岗“等通知”。回家歇着期间,梁每月仅有300元的收入。

  在此前后,通钢集团先后宣布了4批待岗名单(各分厂情况不同)。梁老五所在段,超过一半工人回家待岗。

  梁老五们对下岗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不仅因为通钢离通化市区约15公里,相当于一个封闭的小世界,重新找到工作的机会极小,更在于他们回家后,发现工厂又招聘了大批临时工、农民工去干原本应该由他们来干的活。

  此间,通钢还曾引进480人的中冶宝钢检修队。有工人代表称,当初的宣传称,这批人是“高科技人员”。但工人们从公安网上查阅了每个人的资料后发现,480人中高中生不到100人,其他多为来自南方各省的农民。

  这一发现令工人们的愤怒越来越集中到建龙集团身上,工人们认为是建龙集团将南方的失地农民送到通钢来抢他们的饭碗。

  一次工人集会上,有人喊出口号:“赶出野鬼!”

  200936日上午,通钢部分分厂贴出第四批待岗名单。工人们被告知,这是最后一个班,明天就不用再来了。

  但在下午,工人们又被突然通知,明天继续上班,不用待岗了。并且要回家通知前三批待岗的工人,赶紧回来上班。

  第二天工人们才知道,形势逆转的原因是:建龙已经撤出通钢,双方股权分立。与建龙同期撤离的还有480人的中冶宝钢检修队。

  320日的通钢公司文件称:“鉴于通钢与建龙股权结构重新调整,经研究中冶宝钢检修队伍撤出通化钢铁有限公司。”

  当天晚上,有人鸣放烟花炮竹予以庆祝。一名带头上访的老工人接到了大批工人打来的长达2个多小时的感谢电话。工人们认为,是老工人们的持续抗议,令建龙和检修队离开,自己得以复工。

  梁老五也因此回到了车间。两个多月的待岗,就像是做梦一样。梁称,工人们这时候的干劲特别足,都想憋足了劲,让企业早点走出困境。

  峰回路转,随着中央4万亿刺激方案的出台,中国钢铁行业形势竟迅速好转。通钢也逐月减少亏损,直至6月份,盈利已达6000万元。

  没有人能预料到,建龙集团此时又回来了。

  喋血“7·24

  722日上午,省政府专题会议作出通钢集团增资扩股的决定:建龙集团以10亿元现金和其持有的通钢矿业公司股权,向通钢集团增资控股,持股66%,吉林省国资委直接持有通钢集团的股权降至34%

  省国资委启动预案,开始紧锣密鼓地操办控股事宜。

  当天晚上,省国资委主任李来华在通化宾馆召集副总经理以上干部,宣布了建龙控股通钢集团的决定。

  大陆多家媒体报道称,此时安凤成在内的通钢集团4位主要领导坚决反对控股,并当即辞职。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的2007919日,孙玉斌所代表的,包括安凤成在内的经营层所持股份已经变更至吉林省国资公司名下。这是重组后,通钢集团最后一次较大的股权变更。

  安凤成的辞职被外界普遍解读为,为了个人利益向省政府要挟,并阻挠通钢的进一步改革。但在工人们看来,这是这个他们并不都喜欢的领导干的一件正确的事。

  723日,省国资委工作组进入通钢冶金区,分别召开通钢中层以上干部和集团公司所属子公司班子成员、在岗职工代表和内部退养人员、离退休的原厂级领导座谈会。

  突如其来的决定在通钢集团引起轩然大波,抗议随之酝酿。当天傍晚,两名退休工人贴出了数十份“紧急通知”,通知大家第二天早上8时集会,讨论建龙集团控股问题。

  博弈悄然展开,气氛逐渐紧张。

  晚上,李来华组织省国资委、省信访局、省公安厅、通化市政府、通化市公安局召开通钢集团维稳工作协调会,要求通钢集团连夜采取措施,加强安全保卫,杜绝在岗职工中发生串联行为,并对重点人员再进行一次训诫。

  724日,建龙集团董事长张志祥及建龙集团董事兼副总裁李明东、陈国君等人,分别被安排与职工谈话,试图说服工人们接受建龙集团的控股。

  这一天,是陈国君被委任为通化钢铁总经理后上任的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刚满40岁的陈国君一直是张志祥手下干将,被认为是实干派,人品较好。陈遇难之后,与之接触过的通钢人士对其评价也颇为正面。

  当天820分,工作组接到报告,通钢门口出现人员聚集。

  此时,朱骏、杜涛都已经在集会现场。梁老五则在焦化厂上班。

  通钢集团办公楼前,内退工人代表打出 “建龙侵害国有资产,从通钢滚出去”的横幅,退休工人代表则发表演讲。

  这一次,聚集者中首次出现了大批在岗工人。

  尽管老工人们反复要求大家一定要守法维权,场面还是迅速陷于混乱。年轻工人们抢走了内退工人手中的横幅,要往生产区冲。老工人们试图阻拦,双方发生殴斗,一名内退老工人被年轻人踢了数十脚,险遭不测。

  年轻人们“像疯了一样”高喊:“别听他们的,什么守法不守法的,饿死你呢!”“你们这些老人真糊涂,为什么拦我们!”

  工人们很快堵住了铁道,并最终导致全厂7座高炉全部停产长达11小时。

  上午10时,被派往现场做工作的通化市政府人员遭到驱赶、殴打。上万名失控的工人令场面完全失控。

  刚刚下班的梁老五在焦化厂里听到了当天普遍流传的“传言”:建龙控股后会让工人们全部下岗。

  梁顿时被激怒了,也陷入癫狂,与工人们一起高喊:“建龙滚出去!”将整个厂区团团围住。

  10时半左右,正在与职工谈话的陈国君在焦化厂被发现,再也未能脱身。张志祥和李明东也一度受到攻击,但在警方的保护下得以撤离。

  中午1220分,已经遭到殴打的陈国君打出求救电话,称已经隐藏起来,要求尽快营救。但没有人能够将他从上万名钢铁工人的围困中安全带走。

  1640分左右,陈国君被围困者找到。有人拆下暖气片,砸烂四道门,将其拖出,反复殴打。

  梁老五看到一群群工人蜂拥而至,殴打奄奄一息的陈国君。陈所在的房间玻璃尽碎,桌椅杂乱,墙角的鱼缸也被砸烂。整栋楼的窗户几乎无一幸免。

  此间,武警、公安,以及救护车多次试图营救,都被外围的工人阻拦,无法靠近。

  1715分左右,李来华冒着石块的攻击,对工人们当场宣布终止建龙集团控股案的决定,依然未能将陈国君救出重围。

  一小时后,陈国君被打现场传来消息,陈已经不省人事,生命垂危。副省长王祖继再次要求部署警力,全力解救。

  直到夜里23时,白山市增援警力到达,警方才最终运出陈国君,将其送往医院。目击者称,陈在数小时前已经凄惨死去。

  第二天早上,通钢家属区及各厂门前贴出文件,吉林省政府决定终止建龙集团控股通钢集团的方案。

  3天后,吉林省国资委新闻发布会称,陈国君之死系“个别非在岗人员发起并鼓动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员聚集所致”。

  记者就重组失败及陈国君殒命等事宜采访建龙集团,对方答称,现在不便发言,以后会有统一信息发布。

  此间,大陆《新京报》猜测,事件或为通钢管理层、通钢外既得利益者等多种势力操纵所致;将陈国君残酷殴打致死的,并非工人,而是其他不明身份者。警方也在就此调查。

  但朱骏、杜涛和梁老五反而不想把责任推给外人。他们都相信,殴打陈国君的,并非外人,就是工人自己:即使没有人操纵或煽动,工人们已经足够愤怒。

  没有赢家

  724日晚上,通化电视台、通化广播电台不断地反复播放建龙集团永不入股通钢集团的通知。白天曾经集会的通钢集团办公楼前的明珠广场上响起了鞭炮声和欢呼声。

  鞭炮声中,钢铁工人们胜利的喜悦远远超过了对一个生命消逝的惋惜。

  然而,工人们没有意识到,他们并不是真正的赢家,虽然他们在“保护国资”、“保护自己工作权利”的旗帜下打退了建龙集团,但也打退了其他潜在的重组者,这让急需新资金、新技术、新管理的通钢不知又要经历多久的煎熬。更何况,不管工人们的理由多么“神圣”,他们这种粗暴甚至蛮荒的表达方式,无疑使他们失去了发展和转型的可能良机。

  伴随着工人们的喜悦,历时4年,两度携手,通钢集团重组最终以惨烈的方式彻底失败,通钢显然并不是赢家。

  通钢集团以甩掉数千员工、众多辅业等大量“包袱”,并自降身价为代价,致使民怨沸腾,引来的却是一个不愿意注入资金革新通钢技术和设备的“合作者”。

  “合作”之下,通钢集团依然要靠贷款来上项目。工商资料显示,2007年,通钢集团的资产上升至267亿元,但负债也猛增至惊人的186亿元。

  当然,合作者确实带来了新的管理和经营理念。匿名通钢中层人士称,建龙决策速度快,管理和用人机制灵活,是老国企无法比拟的。

  但先进的经验经过4年磨合之后依然水土不服:突然拉大的管理者、员工之间的悬殊收入,令其在工人心中失去了正义性。再加上严格的处罚制度,以及国企工人“铁饭碗”式安全感的消失,致使建龙先前倾注的精力和热情瞬间化为乌有,还搭上了主要干将陈国君的性命。

  陈国君的殒命似乎有着某种前兆。2008年底,通钢炼轧厂主管厂长宋凯因为批评工人在上班时间喝酒,竟然被残忍锤杀。但就是这个简单的报复杀人案,在案发几个月后才告破。

  然而宋凯之死,似乎并未令通钢人反思国企弊病,而是再次将其归咎为建龙的进入。有通钢人发帖称,通钢人快醒来,不要再窝里斗了,赶快把建龙赶出去。

  与工人们的狂热不同,在钢铁业内人士看来,通钢急需变革:通钢虽是省级重点企业,但在全国范围内看,规模还是太小,即使是在东北,也远在鞍钢等大企业之下。而在钢铁企业重组合并的大背景下,通钢集团“嫁人”的确是必走之棋。

  2003年,中央出台《关于支持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振兴战略的若干意见》,被认为是通钢重组的背景之一。《意见》提出“要鼓励骨干钢铁企业联合重组,建成具有国际一流水平的北方精品钢材生产基地”。

  2005年,通钢的重组改制实施方案也提出:“在近两年内形成1000万吨钢的生产能力,建成精品钢基地,重点发展不锈钢、无缝钢管、汽车用钢三个项目。”

  但时至今日,通钢离上述目标距离仍远。

  这同时也是建龙之痛:为建成吉林建龙的精品钢项目,建龙也已经倾注心血多年。再加上此番永远失去与通钢集团合作之机会,并损兵折将,建龙损失同样惨重。况且此后两家如何分家,建龙能否从通钢抽走自己想要的精品钢基地等优质资产,尚难预料。

  与此同时,前后一手操办此事的吉林省国资委也饱受指责。回想5年前吉林省国资委风风光光操办此事,还获得国务院表扬,如今落得如此结果,“大跃进式”、“家长包办式”的国企重组路径,反思同样不可避免。

  国有钢铁企业转制、重组,被普遍认为是大势所趋,通钢此后也难以避免。但此次通钢惨剧暴露的弊病之多也令人惊讶:

  “国退民进”对职工利益的戕害、改制过程中职工参与权的被剥夺、民企兼并国企过程中的国有资产流失之嫌、民企兼并国企之时的激烈文化冲突、国资委等“家长”们在重组兼并中似乎不尽规范的程序选择、老国企人对现代企业制度的抵抗等。

  不幸的是,多种积弊与多年的积怨积攒在一天之内猛烈爆发,买单者却是一个在此过程中并不关键的角色,年仅40岁的职业经理人陈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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